《家政婦三田》的救贖記號

*內含超多劇透*,此 post 適合已看完此劇的讀者。

《家政婦三田》(下簡《三》)紅爆了日本,也在香港得到好口碑。很多人份析劇的內容是治癒,特別是對日本地震的創傷治療。在下想從基督教的救贖符號去看主角三田燈的心路歷程。飾演主角三田燈的松嶋菜菜子這樣描述她的角色:

「劇中的三田原本和每一位普通幸福的女性一樣,有着自己的家人和幸福,把夢想寄托於生活之上。這原本再平常不過,但是因為面臨突如其來的痛苦,不得不以冷血的方式活下去。被剝奪了笑顔的人生是怎樣的?是平時很難看到的一種狀態,我會在這部劇中向大家呈現。」

用基督徒聽慣的語言,她代表一個活在罪疚中的人,而用盡辦法為自己贖罪。她贖罪的方式包括:不笑、冷漠的態度、不發表自己的意見、素顏、同一套衣服、永遠帶著丈夫的皮包和兒子的表、絕對服從命令、多次嘗試死去、不透露自己的故事、假期去遊樂場買家庭套餐……以下我會分析一下這些行為背後的贖罪意味。

不笑

三田燈不笑,是因為兩個原因:一是因為她媽媽和奶奶認為她的笑會帶來災難,二是因為在丈夫和兒子的喪禮上,奶奶發出一道命令,叫她今生不准再笑。第一個原因背後是三田認同了這兩個生命母親形象的女人對她的評價,她把她們的評語內化,轉為為自己對自己的評價,認同了「我的笑會帶來災難」。而奶奶的命令就是讓這個信念進一步強化,和將之化為一條「律法」:就是終生不笑。

不發表意見、絕對服從命令

和不笑相若,她除了否定了自己的笑容,也否定了自己的意見,認為自己的意見會帶來災難。所以,不作決定、服從命令都是她對兩位母親角色對她評語的極端反射。由一個自由的人,自我約束成一個無自我的人。所以,總結以上三點,三田自我約束笑、意見和絕對服從,是一種極端的否定自我。這種自我否定,來自兩位母親角色對她的完全否定。而她在喪禮後亦認為否定自我是一種對奶奶的贖罪方式,或者,至少是一種求饒恕的方式。順帶一提,冷漠的態度也是同出一徹,不細表了。

素顏、制服、常備的袋和手表

除了自我約束的作用外,簡樸造型其實是孝服的變奏,顯而易見,代表她仍在喪失家人的哀傷之中。常帶備丈夫的袋和兒子的手表,當然就是代表她未放得下他們,和用他們的物件記念他們。有一集,當阿須田家問她有沒有家人的相片,她不語。之後,她獨自在圍裙中拿出兒子的相片,就是一例。對她來說,家人是忘不了的,也不能放下,所以放下不是救贖,團聚才是。所以,我們可以理解,她一直在懲罰自己。

嘗試死去

由於死是她的救贖,所以一直活著,對她來說就是懲罰。她說過,當她自願選擇死,是不會成功的。所以要透過別人的命令來讓自己步向死亡。她那麼渴望死,當然是為了能在他世(即天國、地獄、陰間)重遇她最愛的家人。但矛盾的是,她相信出於她自己意志的尋死,是不會有結果的。這是一種極致的矛盾,生存是刑罰、死是解脫;但她決不自己去尋死,但對別人讓她死又一無所懼。關於死亡,其中一段深刻的對白,是她對自殺者心態的剖析。她認為,自殺的人到瀕臨死亡的時候,身體會掙扎求生,是因為他們覺悟到自己不想死。所以,她認為最終,就算人選擇了自殺的動作,但從這分析看來,自殺的人是死於意外的。但這個也解釋不了為何她不自殺。也許是因為她曾尋死不遂,以至她相信「天意」吧。甚麼是救贖呢?對三田來說,她可能就是不想得到任何形式的救贖。

不透露自己的過去

我認為,三田在初頭不肯透露自己的故事,一來是貫徹地否定自己,另一方面她知道,講出來,她就有機會得到釋放和安慰。所以,她一直堅決拒絕透露自己的過去,是拒絕了自己有機會得安慰。在此,透露了她其實不是感情出現了障礙,而是故意 shut down。到了後來她一次講了她的故事,其他人的反應比她更大,更讓阿須田家小孩得到了勇氣去保護她。其實三田是發揮了「受傷的療傷者」的作用,以自己的超巨大苦難來烘托出小孩們所經歷的微不足道,以達到一種很另類的治療效果。當然,她自己並沒有 intention 這樣做的。

放假去遊樂場,買家庭套餐

中國人特別明白,向逝者獻上鮮花、食物、祭品等這些拜祭儀式。拜祭目的有二,一是求庇佑,二是希望逝者在他世生活安好。不但在中國,全世界也有類似的傳統。所以,三田去遊樂場,買家庭套餐坐一整天,然後把食物倒掉,與其說是懷緬,其實是一次「掃墓」。不過,三田的目的,卻不是求庇佑或希望他們生活得安好,而是希望贖罪。情況其實有點像聖經中顯贖罪祭,當祭品燒掉,就象徵著罪得捨免。在《三》初段,食物一直倒掉,代表她的「罪」一直得不到赦免。不過,這也是她想的,她不想被赦免,她自覺罪大惡極,不應被赦免。所以,一直以來,她一直「祭祀」一直都不被接納。後來,阿須田的小孩不理勸阻吃掉她的家庭餐,並立言要保護她,在很大程度上代表她的獻祭(贖罪祭)已得到接納,這是她不希望,但強行發生了的。但這一點卻是她得救的一個重要步驟。

小結

基本上三田是一個不斷懲罰自己的人,不接受赦免,不接受恩典,否定自我。但在她心裡,她知道甚麼是救贖,甚麼是恩典。以下,我會討論一下不同角色的救贖功能。

在《三》劇之中,每一個角色都代表著某一種治癒主題。他們每一個都有一個治療的過程。爸爸的治療位是「沒有資格當爸爸」,大家姐是「沒有能力當姐姐」、二哥是「子欲養而親不在」、三弟是「懦弱」、四妹的傷痛才是「失去母親」。外父就是「為身邊人帶來不幸」,小姨是「要作人見人愛的人」。他們每一個在三田的「幫助」之下,都先後地得到了醫治。海晴婆婆是例外,她是一個默默在三田身邊的醫治者,但她的方法是被動地等待她的改變,間中鼓勵一下她。而阿須田家在全家得醫治之後,就開始了救贖三田的計劃,這算是故事的最後一個 plot。

阿須田家救贖三田的方法,就是鍥而不捨地、不理三田個人的意願,不斷要讓她得到幸福。對比起海晴婆婆,是很主動的。例如他們會主動打聽、跟蹤和不停想方法問三田。在故事中,三田的悲慘故事成了她救贖的關鍵。上文提及,她說了出來,就打開了救贖的出路。所以,在故事中,她說出了故事,之後就辭職。這代表了她要服從命令(講秘密)但卻拒絕他們希望關心她的好意。故事發展到三田準備自焚的一幕,兄弟姊姊們硬救了她,這才讓三田真正的讓步,接受他們的好意。而之後故事最感人的一幕,就是三田和他們渡聖誕,展露微笑的一幕,代表的,是她接受他們的好意。除此之外,也代表她願意開始放下過往的內在誓言(不准笑、自己的意思是不幸),邁向醫治。在故事中,編劇不用交代她往後的掙扎,更不用塑造一個 180 度改變的三田,這是乎合現實的。因為每個人的治癒都是慢長而不會一下子改變。她在微笑之後繼續保持冷漠,觀眾會明白她不是故態復萌,而是她最深的結雖然未解,但已經開始了。

用牧養的角度來看,其實我們需要海晴婆婆和阿須田一家。我們需要一個被動,但默默支持的人。同時,我們也需要一些拉我們出 comfort zone 的人,讓我們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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